開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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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溝的凶浪,止不住先民浮海赴台的決心。多少冒險犯難的偉大先祖,自大陸橫越海峽,到台灣來墾荒闢地,胼手胝足,披荊斬棘,為了溫飽,承受著喪命的威脅與鄉愁的煎熬,舉目非親,疾病、困難、無依、恐懼。在咬緊牙根的艱苦日子裡,他們思念著家人,緬懷著祖先,當然也渴望著信仰的支持,神祇的庇護,於是家鄉的觀音菩薩、媽祖娘娘、×× 祖師,×× 大帝…便隨著波波移民潮,飄過大海來到台灣。竹山下崁庒和溪厝崁下的觀音祠,便這樣地在康熙雍正年間,由和溪厝庒民創建了起來,開山祖師惠圓和尚,已不得其詳。目前僅留惠圓祖師牌位一座,供奉於本寺極樂殿內。

第二代祖師妙成和尚

臨濟正宗第二代祖師妙成和尚墓碑拓印
陳朝祥之長生祿位
德山岩石牌
陳永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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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有妙成和尚墓碑一座,鐫刻乾隆三十年臘月臨濟正宗第二代示寂恩妙成公師父蓮座,孝徒 ××,徒孫 ××,曾徒孫 ××,玄孫 ×× 等字樣。看立碑的時間與列名的四輩徒眾,想妙成和尚的年代應在乾隆初年或更早些時,而且當時的法務活動,也應已相當發展。

又根據村老的傳述,祠廟曾遭戊戌大水沖毀,一度遷建於現在德興里柯仔坑庒。道光十三年,庒民於現址感應靈異,才由鄉紳陳朝祥倡議七庒庒民(枋寮、和溪厝、桃仔園、中崎、冷水坑、柯仔坑、車店仔)募資重建於現在的德山山麓。以後歷代住職失傳,僅有寺內供奉的中興重建祖師習威(1838-1886)、靜來兩位和尚牌位,其餘無資料可考。同治十三年五月,有緣德和尚感到寺無恆產,僧眾生活困難,留住不易,所以將積蓄的三十金買下寺前旱地,以便耕種收成作為僧眾道糧之用。民國初年,住僧又離開,遂由 張奢、陳永發、陳永吟等相繼管理。民國十八年再度重修。廿一年由管理人陳永吟及庒上父老蔡憨、曾貫、陳習、石象…等禮聘玄清達超二上人住持。德山寺從此啟開了重興法化的殊勝機運。  

德山巖規約
觀音祠舊址
 

玄清達超二位上人化跡

玄清上人
達超上人

  玄清上人新竹芎林人,生於民前七年五月二十六日。自小追隨父母皈依三寶,十八歲出家於苗栗弘法院。達超上人台北萬華人,生於民前五年六月二十六日。十八歲畢業於台北第三高女(今中山女高),廿歲與松山石再添君結褵,婚後八月夫病故,遂感人生無常,廿二歲出家於台北圓通寺。民國二十年,二上人結識於苗栗大湖弘法院,二十一年一齊應聘接管德山巖。自履任後,在庒民協助,十方善信的護持下,開始艱辛的興復工程。不論是寺容整頓,攝眾建僧,制度規劃或弘法利世,都一一躬親其事。窮鄉僻壤,生活困頓的山間小鎮,四壁蕭然,百廢待舉的頹垣破寺,要步步展開度生事業,二老秉持的是何等堅定的精神與強韌的毅力啊!

一、駐錫德山 披荊斬棘

  民國廿一年,二老乍到德山,草莽中僅見一木造殿宇,四顧荒涼,到處白蟻蛀蝕。室內蕭然,沒有碗盤,沒有經書器物,只有牆角一小堆蕃薯。二老與親近信士合資請購大磬、木魚、經像、法器,掀開了晨鐘暮鼓的梵音樂章。

兩位上人與妙端老菩薩、善明法師開始整除荒草,墾植花生、地瓜、甘蔗、樹薯,兼種一期水稻,辛勤工作,終於慢慢安頓下來。

二、負笈東瀛 圓具足戒

  民國廿六年,二老相偕赴日本京都女眾佛學院進修,主修廿四科,三年畢業返台。

  民國廿九年九月,二老再度赴日,到淨土宗大本山知恩院求受比丘尼戒,十一月戒期圓滿回國。戒壇中森嚴的規矩,奠定了兩位上人一生自修化世的深厚道心與莊嚴的威儀。

三、蓽路藍縷 梵宇重興

  二老回國後,法務日興,跟隨上人之出家徒眾漸增,德山寺的整治在師資協力下,逐步展開。

  民國三十九年,竹山許昔顏、許昔蕉居士,捐助九十大卡車砂石(寺眾早晚到清水溪搬石頭),本寺負責二萬元柏油基金,德興、中和、中崎三里善信出力協助,公路局免費施工。原本荒草土石的崎嶇山路,短期間變成了平坦光整的柏油路面。

  四十四年,為放生需要,開半月型放生池。

  四十六年,為講經說法建大慈講堂。資金不足,要節省開支,大眾早出晚歸到中崎糖廠打磚,除掉磚上的舊水泥塊,搬回作砌牆材料(目前留有數塊作紀念)。

  五十一年,舊厝腐蝕不堪,只要下雨就要到處接水,遂決定重建大殿與兩側寮房。龐大的經費,使上人與眾弟子不得不到處辛苦募化(台北、高雄、花蓮、台東),由竹山楊宗元先生設計,員林劉添丁先生承造。經過三年,全體住眾投入工作,五十三年十月竣工落成。

  五十五年,上人駐山已三十餘年,漸有住眾往生,遂建極樂殿塔院,供住眾百年安養之所。

  五十七年,建法師寮,購置藏經圖書,延請法師閱藏授課。

  五十八年,為幫助村中兒童成長,向公所申請補助款,建德興托兒所。

  六十年,建福利社及鐘鼓樓。

  六十三年,補修大慈講堂。

  六十七年,承台中黃敏雄律師,及德興里眾多善信協助,日治時代誤編入德興里合作社之舊緣故地三甲三分七厘二毛五絲土地,正式登記歸還德山寺。

  六十九年,承竹山黃英圳先生發心奔走,林竹惟、陳錦白先生協助勘測土地,新闢的上山雙線柏油路順利動工。七十一年四月與新建的般若門及停車場同時落成。特舉辦七日法會,邀請聖印法師宣講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七十三年,住眾增加,建念佛堂。上為共修上課場所,下為住眾寮房。

  七十六年,住眾增加,佛殿不夠使用,蒙淨律寺照因法師幫忙,拓建拜亭。

四、化眾慈和 僧俗孺慕

  衰破的寺容,激發了二老振興道場的決心;貧困的生活,啟迪了二老慈世愛人的悲願。建寺建僧的同時,老人隨時盡力教化人間,關懷社會。民國四十三年,設念佛會於埔頭街明照寺(日據時代佈教所,光復後交上人管理),每週下山引導念佛並作開示。更深入地協助民眾解決多重問題:有的生活不濟,有的無力就醫,有的沒錢以至孩子必要失學,有的缺乏因緣找不到工作,更有緊急的救命醫療(半夜到村庒裡給危急的庒民打針)或激烈衝突的排難解紛。老人總是如響斯應的拔苦與樂,慈悲的身影,在方外的人間,上自地方首長各界人士,下到村老鄰嫂學童小孩,人人心目中的兩位上人,袈裟裡蘊含的是不盡的和風與煦日啊!

五、華枝春滿 天心月圓

  無私的弘化,二老竭盡心力的財法二施,已然締造出竹山鹿谷地區民眾心目中的精神堡壘。巍峨莊嚴的佛教聖地矗立起來了,而二老的體能精力卻明顯的衰退。

  民國六十四年初,達超上人漸感不適,經過數度的就醫治療,藥石罔效,竟在十一月二日於眾弟子念佛聲中捨報,離開了盡瘁於斯的深緣竹山。

  民國七十二年三、四月,玄清上人因脊椎舊傷復發,影響腰背神經劇烈疼痛,承台中劉振華醫師、竹山林篁村醫師的悉心治療與照顧,老人勉強維持著單薄的身軀,繼續引領弟子們用功辦道。雖然沒有健壯的身體,但卻散發出特殊的教化力量,不論僧俗弟子,只要住止老人身邊,不必太多言語,感受到的慈和寧靜,到今天都還清晰有力。漸漸的,老人體力快速衰退。七十六年農曆十月廿四日凌晨七時二十四分,如油盡燈熄般,老人安詳的辭別了人間。

  二老重興德山,教化信眾,建立僧團,住持三寶。無常的世間,華枝春滿,天心月圓,確是了無遺憾了。但祖德宏深,沒有二老,就沒有今日德山,凡諸有緣佛子,怎不感念再三,恆時策勉惕勵啊!

 

慧明慧文等師父的襄助因緣

        二老駐錫德山之後,親近的信士逐漸增加,跟隨老人的出家徒眾也慢慢的聚集了起來。民國卅年,大弟子慧明師父剃度,旋送赴日本吉水學園讀書。前後緊接的慧慈、慧文、慧照、慧觀、慧願、慧敏、慧哲、慧海、真宗、慧莊、慧通、慧達、慧真、慈琛、慈照、慧寬、慧修、慧聞、慧証、慧圓、慧印、德聖、德靜、德嚴、光良、德耀、性光、德學等師父陸續加入。不論田園耕種以儲備道糧,建設維修作環境整治,乃至舉辦法會而引導信徒,在艱困的條件下,師弟同心協力,克勤克儉的共創德山。在這塊園地裡,一草一木無不受過他們的照拂,寸土寸地沒有不印過他們的足跡,尤其慧明、慧文兩位師父,數十年的捨命襄助,鞠躬盡瘁於斯,更是二老座下默默奉獻,堅貞老實的傳人。

慧明師父

  竹山街仔尾人,俗姓陳名添智,生於民國九年三月一日。二十歲投德山寺玄清達超二上人出家,法名譽光,字慧明,日本京都女眾佛學院畢業。師秉性仁厚溫和,在學中,由於經濟困難,師以多任廚務代繳學費,勤勞謙和的品德,贏得吉水學園師生滿堂的疼惜與愛重。四年後回國,從文書到客堂,自大寮到前後山,沒有一個地方不留下他辛勤的身影。師兄弟有困難,老兄是當然的不缺席奉陪伙伴;信眾有問題,慧明師父也是一定的舒困解壓的慈悲靠山。來過德山寺的,沒有人不知道這位謙虛、隨和、耐煩、慈祥的慧明上人。

  長年的辛勞又缺乏充分的營養,師父的身體慢慢出現狀況。民國七十五年,身體明顯感到不適,到台大診治療養後,幸又恢復健康。八十五年再度復發,上人以篤定的彌陀信仰,一心皈投淨土,拒絕就醫治療。每日,弟子們隨侍身邊,已經很不舒服了,卻從未聞一句叫苦怨艾的聲音。徒弟徒孫做的菜,再不好吃也從無厭迮嫌言。有一天,竹山林篁村醫師來探望,考慮打止痛劑幫忙舒緩痛苦,師父以日語和醫師交談,過後林醫師意味深長的表示“我這世俗的醫生,不敢也不能冒犯師父神聖的宗教世界。”原來,師父告訴他“一切病痛他都歡喜接受,不想借止痛劑消除。該受的受過了,即可安然到極樂世界。”多麼坦然的生病態度啊!往後,開始串念珠,一面靠它轉移痛覺,一面也準備身後與大眾結緣。一佛一珠鎮住疼痛,也一珠一佛營造資糧。有時看他忍痛穿珠,穿的滿頭大汗時,在旁的弟子們萬分不忍中,油然生起的是最最真實的佩服與恭敬。民國八十六年農曆四月十三日,了不起的師父在正念分明,安詳念佛心中,離開娑婆,往生極樂。

慧文師父

  苗栗公館人,俗名凃菊妹,生於民國十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十九歲出家追隨玄清達超二上人,法號譽章,字慧文。師天資聰穎,做事有魄力,眼光遠大,刻苦耐勞過於常人。民國三十年到五、六十年代,台灣經濟尚未起飛,常住大眾的生活、醫療、建設、維修在在需要經費,現實的經濟壓力,令玄清達超二上人負擔沉重。當時的鄉下信眾,生活也同樣困難,不是不肯,是沒有太多能力幫忙。常住的運作,多屬自耕自食,從種植稻米、花生、甘蔗、地瓜、樹薯,到種綠竹、番石榴,再到廣植荔枝。大眾天天辛勤工作,師體念師長辛苦,自發護持常住的心願,故犧牲自己,未外出讀書。山上勞務,只要是粗重工作,諸如犁田下種,都非師莫屬。

  與慧明上人一樣,從帳房到廚房到前後山,無一處不留下上人鮮明的身影。民國七十三年,弟子德學法師從福嚴歸來,提出修治德山的願景,若無上人果決的支持與護助,那可能有今日的因緣再造德山。

 

祖德宏深 承續再造

        少小進入德山,親歷著師父們艱苦的生活,繁重的工作,粗陋的飲食。每日清晨四點到夜裡九點半,做不完的雜務,個人還得有修持時間。雖然忙著常住事已經疲勞了,可人人卻不敢放鬆懈怠自己。記得民國五十三年,農曆五、六月間,大殿與寮房的重建工程加速趕工,準備十月落成。大夥兒住舊大慈講堂樓下的通舖,晚上下殿後,幾位師父捧著書就到外面去了。原來,師父們白天上工,夜晚要自修學習經文,為節省電費,相邀站到路燈電桿下看經。偌大的庭院,石頭、模板、砂土、磚塊成堆的疊放著,到處都是。放生池邊,稀疏的幾盞路燈,從講堂出來,穿過大龍眼樹,是漆黑的一片。炎熱的夏季,德山寺的長蟲(蛇)很多,大家穿著拖鞋進進出出,不可思議的菩薩保佑,幸從未發生任何麻煩的事。

  有一次,約莫傍晚時分,慧文師父吩咐〝“快去硘磘仔店買瓶蕃茄醬。〞聽完用途,也就銜命出門去了。一路上,〝麵筋加蕃茄醬油炸!〞〝紅燒的,香噴噴的”“一定得嚐它一口看看〞……。等客人走了,到廚房搜尋,怎麼也找不到油炸麵筋的踪跡?原來師父收回來,已重新爆過 ─ 叫它乾透了,收存好以便下次待客(當時沒冰箱)。當年的大所失望,到今天憶及此景,已化為微微的心酸與深深的感動。

​  民國五十六年七月,達超上人帶著鄉下阿土到台中參加大專聯考,送茶、遞毛巾,關切的神情,至今猶歷歷在目。夜宿慈明寺,祖孫二人同住,小的緊張,老的也不能睡。折騰了半天,接著來的是老人慈祥的鼓勵與撫慰。摸著他的大頭〝不要怕,盡力就好。〞沒有壓力,沒有負擔,讓莽撞畏怯的小子,在聯“烤”的烈火中,安然進退。

  數不盡的記憶,說不完的故事。走在德山的土地上,處處都是前賢恩師的遺跡。頂戴著濃密的遺蔭,不禁思維著〝祖德宏深,該如何接下去?〞又〝怎麼是正確的接下去?〞

​  從小在道場生活,清楚的看著宗教的社會功能。長大後從事教育工作,從普通學校到佛教僧伽學院,教學經驗觸及的生命干擾性衝力與個別差異的傾向氛圍,是那麼多樣、普遍又莫名。生命改造的困難,催動著自己誠心向佛法探索和學習。一次次在平常生活、修持、閱讀與工作中,不經意獲得的感動與體會,令自己深深震懾於佛法的尊貴與難思。釋尊所說法,經過了對自己的觀察與跟別人的互動,得到最真實又貼切的說明與印證。於是〝佛法的真實與清涼,應由我們大家告訴大家〞的念頭渴切萌生。

​  二十世紀的七十年代,台灣經濟慢慢起飛,宗教的生機,似乎也跟著蓬勃了起來。一時宗教怪象:清海無上師、宋七力、妙天……一一出籠。個人在親嚐法味喜樂的同時,觸對著社會的亂現象,想著如何回報師恩,怎麼供養列祖。《華嚴經.普賢行願品》:「諸供養中法供養最。」《維摩詰經》:「諸供養中法供養勝。」既不忍佛陀法義被曲解,也珍護著人間難得的學佛機會,於是學習真誠面對自己,依法老實修行,正向迎接世間因緣,認真化為證悟契機的修行理念提出。樸素明朗的解說佛法,引導人心向上向善,不尚神奇,平實卻不流俗,嚮慕解脫又不捨世間的道風方向於焉樹立。

 

一、扶持僧團 建立制度

  對著缺陷苦迫的人生,只要是正當的宗教,都有幫助人的力量,不過由文化背景的不同,每個宗教內容和精神也不一樣。就佛教而言,它本是釋迦牟尼深觀廣行之後,提出來的究竟圓滿真理與達證此真理的可行之道。任何人若是肯學習並奉行它,都可以達到與佛同證的高貴境界。這個真理是客觀的真實,它的實踐效應也是公平普遍的一定可能性,所以早期佛教傳入漢地,中國知識份子就因此而深深嚮慕並接受它。時歷二千多年,佛教在中國得到了最充分的發展,中國人走到哪裡,佛教也跟著發展到那裡。問題是這流傳人間的佛教,也一樣隨因緣和合法則而演化。若有正確的學佛行人,正確的佛法才能流行人間。而要世人正確學佛,就非出家僧團負起正教的弘化工作不可。可以說,有如法的出家僧團,才可能有如法的社會教化,信眾是可教育也必要教育的。僧團的思想、制度與方針,確定會影響佛教在人間的功能和形貌。

  僧團是隨佛出家的修行團體,它的任務既要上學又兼下化,但不論自學或化他,都須制度的引導。制度又要能因地隨時制宜,才能深刻貼切的產生引導作用。所以如何在現今的時代,建立合適的修行軌則,便成道場整飭的第一要務。

  從僧眾的自學來說,德山寺因地處山林,對修行因緣的規劃,諸如教學時間的安排、教學內容的採擷、教學宗旨的樹立、佛法解釋角度的拿捏、生活材料的消化歸納等,都以樸實的修道為前提。耕讀禪講,學戒念佛的同時,也強調學習主動耐煩的做事態度。懂多少固然要認真,做多少更是不能含糊。秉承著玄清達超上人以來的勤勞精神,也期待更加上精進調伏自我的本門工夫。

  民國八十七年十月,因住眾激增,教室、寮房、廚房、齋堂不夠使用,大慈講堂由多次地震影響,屋頂與牆壁嚴重傾斜,故決定重建(九二一地震,重建的粗胚結構幸已完成,若無重建,沒有鋼筋的舊講堂住了二十四人,其後果真不堪設想)。大眾為節省經費,也希望加速完工,在德翰法師帶領下,從舊房子門窗舊料的回收,到新房子水泥、砂石、磚頭、木料的搬運,屋頂樓板的灌泥漿,地板牆壁的抿石子,都一一認真投入工作。而在忙碌辛苦之餘,各個人更不敢忘記自己道業的成長與身心行為的照顧。

  僧事的運作,不論自學或化他,都以佛法為依止。雖然內外兼顧,但力求謹慎、盡心而不涉世俗功利。寺務決定,大眾共參意見,同時崇重上座指導。山居必要怡養心性,動靜則以樸實為佳,不尚世間盲目潮流,潮流浮動無道。至於獎懲,概取正面分明,對錯以佛法為準,既要照看當前實況,也要回應出家初心,能夠直接親切,修行得力最好。

  僧團的成立,來自僧眾的攝受,而攝受的規則又必關係著僧團的品質。學佛很好,出家尤其更好。如果希望有優良的出家團體,就必須審慎地抉擇出家根器,萬不可隨性草率,意氣輕舉。要有誠摯的好樂與明晰的理解,如發心真純,志趣離俗,樂於向生命更上層樓的探索,而不會迷戀虛幻的感官享受。也肯認識自己的缺點,又不會流於無益的情緒干擾,願正面承擔今生的業果而認真努力。在各種修學機會裡,歡喜與別人切磋,相互提攜。進步不驕傲,犯錯也不氣餒,誠意地愛護此生,向自度度他的目標學習。能這樣,便可加入德山僧團行列。

 

二、教導信眾 修習佛法

  引導居士學佛,最要注意知見。引導的人必要正見具足,傳達的法義才不至貽害信眾。本來學佛一事不分僧俗,同樣都可以得佛法分,要能依法實踐,人人皆可解脫成就。只是從世間因緣的偏重而言,居士有社會產業與親朋眷屬,人力物力資源較道場方便,故在學佛之餘,更負護持三寶的責任。護持三寶,重點在護持佛法的弘傳與流佈,當然也護持僧眾的用功。一般都熱心財物佈施,較少留意學佛修行。而佛教的可貴,正在教理的真實與深刻。若忽略了佛法的正解與正行,喪失了佛法的真實力用,豈不大為可惜。何況護持僧眾用功,更是意義深長的一回事,如何真正護助僧眾的道心與行持,有心的佛子,確要三思再三思。

  僧團既為上學下化的團體,其要不負出家初衷,就須始終謹慎心行。為道的弘化工作,既要悲心懇切,又要防患俗染。一切教化活動,全以白衣的淨信增長為依歸,不隨世味俗流。沒有神奇,沒有怪異,只有單純的期待和努力。期望每個親近的信士,善根增長,精進學佛。期望每個親近的信士,能得學佛義利。在深深的喜悅中,恭謹存心,憶念三寶;在時時的精進中,於家庭,於社會,於苦難的人間,福慧深耕不休。

  要讓信眾能正確學佛,首先必要正聞正思。定期上課,分層講解是最佳方便。民國八十一年初,星期佛學研習班開始招生,每星期四對信眾授課,後來分為兩班。民國九十三年,為研習的需要,再分成三班,即目前的晚晴班(老人班,以台語授課)、推廣班與牧牛班,依次第解說佛法,令解真實法義。而在依文解義的同時,必盡量引用生活材料,使聽者能親切掌握實習機宜,期待在法的勝解之下,深生信重而歡喜至誠的皈依。

​  民國五十七年,寺容整頓大致就緒,玄清、達超上人曾應信眾要求,舉行一次在家五戒、菩薩戒會,敦請賢頓長老、會性長老、聖印長老為得戒三師,從此竹山開始有虔誠如法的在家優婆塞、優婆夷。目前,每年有兩次大法會 ─ 新年的祈福法會與七月的超度法會。不設任何條件的無遮法筵,使德山道場的方便門大開,南北各路來的信眾,不分貧富貴賤的,一同在法會中虔誠禮誦。大家盡心盡力的隨順時節因緣,為缺陷苦痛的人間,提供另類的精神資助力量。平常佛菩薩聖誕,有半日的普佛上供,而佛研班的開學與結業日,則舉行溫馨的典禮兼親屬聯誼會。以此因緣令未生善根的生起,已生善根的更增長。若有合宜的機會,偶而也帶學生、信眾外參,以利佛法的體會。

 

三、關懷社會 濟助苦難

  幸福人人追求,而苦難卻更接近人間。苦難的品類不同,難熬的苦味倒都一樣。竹山地處山區,從小看到經驗到的多是貧困辛勞的生活。每年冬季,師公師父都會財米賑濟。民眾不定時的困難,師公師父們知道的,必會盡力設法,幫忙度過難關。民國六十四年,達超上人往生,平生沒有積蓄,各界饋贈的奠儀,常住不敢動用,悉數為上人成立助學專款,獎助竹山鹿谷地區好學或經濟困難的學生。為提倡社會讀書風氣,鼓勵民眾多讀書,民國七十四年,由竹山黃英塗先生協助勸募,常住與信眾合力集資,委託台南南一書局幫忙購置圖書,在大慈講堂樓下,成立德山寺圖書館。由德翰法師帶領中含法師分類整理圖書,並聘請陳武科先生負責書籍借閱工作。後來因離市區太遠,使用率不佳,數年後停辦。部份書籍轉贈佛陀教育基金會,今年又將部份圖書贈予竹山欣榮圖書館。大眾發心的文化資源,希望能不浪費而充分利用。民國八十八年,九二一地震,南投災情慘重,德山寺正進行重建工程,十二月竣工。原來要舉辦的落成典禮,遂改為九二一罹難者百日法會。在無法提供物質協助的當時,也盡心幫忙災民平復受創的心靈。民國九十年,桃芝颱風來襲,竹山鹿谷地區災情嚴重,承許多善心居士發心集資,師父與義工們也到各個災區略盡微薄的協助,並為受災罹難者舉辦冥陽兩利的薦亡法會。自民國九十三年起,與重興岩、鳳山堂、廣安宮成立竹山聯合補助會,發放獎助學金和年終資助貧困民眾。不安的人生,人人遭逢不幸時,都是苦不堪言,只有多賴彼此的互伸援手,稍可安頓苦難的人心。

  窮困的日子雖然辛苦,但只要上進的意志不失,轉個彎困難解除,奮鬥的行動提起,漸漸的問題都會解決的。最難的是精神的煎熬,現代社會的思潮改變,人人自我意識突出,人際關係的自私疏離,在一味要求別人,沒有包容,只有自己的感覺習慣下,必然製造出衝突矛盾與層層的負面情緒。惡性循環的結果,使原本深愛的親人,卻彼此傷害得最深,不平、憤恨、懊惱、怨艾纏繞不已。不同模式,不同年齡,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在在顯示不同因緣下的社會問題。在一次次的個案接觸之後,意識到的迫切需要,使道場開始做諮商工作。隨各種對象,各種狀況,只要能力所及,師父們無不盡心的疏導、慰諭,引領打結的心靈,放下塊壘,獲得蘇息。

  記得從前,鄉村的生活,四合院裡,家家忙碌,又熱鬧溫馨,彼此聲氣相通也守望相助。從懂事開始,父母就教做人做事的道理。印象裡,好多敦親睦鄰的叔叔伯伯,好多勤勞上進的哥哥姐姐,人人喜歡,家家讚歎。長大一點開始讀書,偉人的事蹟,很令人振奮。再大一點,讀論語孟子,道德仁義,賢聖的榜樣,聽著看著,雖不能至,但心嚮往之。成人後,負一點社會責任,這些資糧,冥冥中都起著相當的影響作用。

  今天,社會變了,生活環境不同(小家庭林立),教育理念也不一樣,大人忙着賺錢,小孩忙著補習(準備將來賺大錢)。功利掛帥的前提下,人人眼光短淺,心胸狹隘,好逸惡勞,只知追逐享受。過度強調本土本位,荒棄源遠流長的古文化的結果,只有精神枯槁,焦躁無知,沒有昨日的資源,怎會有明天的富厚。民國八十六年,在蔡澤沂居士提議下,於竹山國小、雲林國小、老人會館成立兒童讀經班,帶領孩子悠遊古人的智慧天地,期待在千年的文化基礎上,提供孩子成長的健康力量。從接洽、安排、招生、教讀到導護,全由德山智海義工隊全力護持。

  老人的問題也是現代社會的嚴重問題。青壯的一輩,工作甚至到外地去了,留下老人在家。老一輩的過去辛勤打拼,養兒育女,年紀大了,卻沒有過去的精神環境。如何讓老人充實愉悅的圓滿人生後一段,是師父們另一方向的希望,設立晚晴讀書班,期待幫助可愛的老人,再提生命的力量。民國九十一年,應台中監獄邀請,每週到監獄弘法,由德翰法師、傳果法師、予謙法師先後任課,持續至今不斷。社會問題太多了,能做的總在隨緣盡力。

 

結 語

        德山寺舊稱巖仔,地點從和溪厝崁下,遷柯仔坑庒到德興里的現址,名稱由觀音祠改德山岩、淨土宗德山岩寺到目前的德山寺。這個道場從出生到今天,不僅地址遷移,名稱改變,人物、內容、形貌、功能也都不斷的在蛻化成長中。台灣數十年來,社會結構與政經制度的劇烈變動,物質充裕,民眾知識普遍提高,精神品質卻嚴重惡質化。人間需求的佛教已在傳統的直接祈求庇護,和心靈深層的轉化超越間,逐漸分流,由儱侗的通俗信仰向更具宗教特色的方向發展。鑒於這個事實,僧團的自修與外化,希望能努力開發佛法知性兼感性的優美內涵,給多元的人間提供這一元的確定特質與力量。若要學佛,在這裡必可確切地接觸並品嚐它。不分年齡、身份、性別地,做人間真實親切的精神加油站。

  無常的世間,“變”是必然的法則,不變恐已僵化而失去存在意義,如果朝正確而更有益社會的方向發展,豈非世間珍貴的因緣和福報。有心淑世勵俗的各界大德,且讓我們攜手同心,一齊為自己也為廣大的人間,認真努力。最後謹附七絕一首,敬致懷思,也寄期望。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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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根深蔭大張  新枝葉茂氣清揚
       承前啟後事殷重  萬古傳薪義味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