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作意、受、想、思》

各位同學:

  今天我們要探討觸、作意、受、想、思,我想還是從最近切的身心生活談起吧!每次觸到事情、產生狀況時,我會很深刻的感覺到,一個生命的存在,乃至於繼續延伸所表現的內容,是每一個人都不一樣的。要不要承擔起來,想不想主動發心的去愛惜,完全靠自己。事實上不論我們愛惜它或不愛惜它,生命都會以慣律的業力,招來下一段的生命結果。也許有人自認為生命的結束,是苦難的終止,事實上生命還是以自成的方式繼續進行,只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存在罷了。只是要承受的痛苦,可能比現在所感受的更深刻、更加無奈。換句話說,生命不是我們絕對能夠掌握的,各位聽到我的話嗎?千萬不要以為不愛惜自己的時候,將有實質的生命主體讓我們蹧蹋。或許有蹧蹋它的感覺,會讓我們的苦悶得到宣洩,其實最後面對的種種,還是要自己收拾!每次想到這裡,我心中會激起一個想法:為什麼我們不能夠意識到,生命的盡緻就在於當下的負責。

  我說這些話,想必各位應該可以領會到,任何生命本身既形成的本質內容,是非常辛苦的,辛苦才是現實生命的內容;而在這以苦為本質的生命裡,想強求歡樂,可能嗎?不可能。這幾乎是痴人做夢,每個人對生命價值都有一份渴望,直想要達到心中希望的目標,事實上,它常常不能像想像的那樣。舉一個現實的例子,許多有福報的年輕人,受過良好教育,有優越的家庭背景,父母也為他奠定事業基礎,在這樣的理想環境裡,不免對自己有著過多的期許與企盼。他成天想的是:我的事業要怎樣發展,才能達到世界超級第一的,世界有美國汽車大王,我也要一個大王…,其實大家盡可以在心中,規劃出美麗而圓滿的憧憬,因為夢想的存在,本來就是非常正當的;問題是,在夢想不能實現的時候,自己要有清醒的智慧,理解到現實世間,理想往往未能達成,相對的生活的艱辛,更是無以復加。此時,能不能以一種比較平靜的心情來接納才是重要的!儘管可以做夢,但在夢想不能成真時,要培養一點生命韌力來承受這個到頭來是一場空的生命本質。否則的話,一心所想的,跟實際領受的世間,終究是無法一致的。有了落差,生命就會苦上加苦!

  剛剛為什麼會提到我們要主動的愛惜生命呢?愛惜生命的定義是什麼?要知道任何一種愛惜的對象,必要在正確的情形下建立,才不會有後患的。常聽別人說:「喔!世間原來就是這樣。」在「喔!世間原來就是這樣。」的背後,好像在嘆息著:〝唉!沒後路可走了〞,其中隱藏著的是無奈與悲哀!本來說出這句話的當下,應該有一點醒悟、一份珍惜,更清楚世間的種種狀況才對。但有些人當看得比較清楚時,似乎已毫無餘地,就像歷經滄桑的老人,面對自己衰竭的生命,講出:「世間原來就是這樣。」已是生命盡頭,沒有明天了。話裡雖對人生有多一分了解,卻再也沒有機會,沒有能力,將這一分領會,對世間做較實際的作為!想想現實的生活我們真的要過得如此遺憾嗎?難道這一句「喔!世間原來就是這樣。」不能挑起一份珍惜的情緒——〝還好,至少現在還有機會,對世間多一些領悟,多一點奉獻〞嗎?

  生活裡,有多少人,多少時候,是有意的在縱容自己。知道想法不對,會造出不好的結果,可是就一直任由自己這樣下去!有意無意的讓自己為所欲為,常常要等到幾乎已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才肯面對自己。生命常常都在選擇當中,甚至可說盡一輩子都在選擇,藉著選擇做適當的篩檢。有些人可以在幾次錯誤後,調整到正確的角度或位置,但有些人錯誤的選擇馬上帶起如古人說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的惡果。這就表示,人生固要選擇,但任何選擇絕不可馬虎,不能任性,因為這縱意任性,將引來收拾不了的後果。

  我們的生命就像一顆樹,樹的成長,有時實在讓人擔憂,這怎麼說呢?不談外面的世界,就談我們今天在佛門裡頭的這些已出家、未出家而準備出家的人,大家的身心是什麼狀況啊?心裡是充滿著喜悅、快樂,或煩惱、困擾呢?心裡充滿煩惱的,是甚麼事這麼不快樂啊!生命的本質是苦,它本來就不可愛,或許有人為了追求一點修行生活的樂趣,因而少份的創造一點可樂,事實上,哪裡有快樂可得?

  生命的起點,本來就充滿辛苦,它的來臨與內容註定多苦。自然界的風、雨、冷、熱,儘管冷、熱氣這麼發達,終究無法解除冷、熱氣帶來的禍患,因為它不能真正徹底的解除自然現象帶來的苦迫。身體的苦,如多病像拖死屍的苦,或身體太強壯、精力充沛無法發洩,色蘊熾盛,引起受、想、行的熾盛,那更苦。大家是不是有過技癢的經驗?讓一個剛學習的人,取代你所熟悉的事務,你會不自主的生起:那個我很行,為什麼沒有機會讓我去現一下。這種心靈的躍動一方面讓你想去指揮操縱,另一方面又硬是要按耐住內在的衝擊焦躁,那就是熾盛的感覺,雖不就是五蘊熾盛,卻有一種相似的作用。其實五蘊熾盛比這更強烈,因為五蘊的受、想、行都是一種內在活動,是實際而內在的蠢動,他將形成所謂生命內在活動內容。熾盛的感覺是那麼熱烈,由受、想、思的推動,五蘊熾盛之苦是難以言喻的!除此以外,還有其他種種苦難,生、老、病、死、愛別離、求不得、怨憎會,常常有意無意由彼此造出的極大壓力,引來大家受苦;但真正看到自己在承受這些苦痛時,就要很用心去調理它了。世間本來是苦,若不能在世間是苦的立場,正確的了解和看清楚世間苦相,產生妄想跟感覺,強要苦中求樂,會讓我們更苦!多少人陷在世間是苦而強求快樂的錯誤觀點裡。

  修行人講解脫,釋迦牟尼佛教人修行,說明達到解脫的正確方法;佛陀到鹿野苑說四聖諦,五比丘當下證果。四聖諦的諦義是什麼?真實的道理叫做諦。真實的道理是什麼?真實的內容、真實的涵義、真實的狀況、真實的作用,這都叫做諦的意思。佛陀把世間的真實狀況--世間是苦的真實義理,告訴五比丘,讓他們在本來是苦的世間,看到因自己妄求,所以產生了苦。但是,假設五比丘最初修行的認定:以為藉由苦行的過程,可以達到真實快樂的證悟,在妄求真實快樂的心理當中,產生一份執著,這樣縱使透過修苦行也無法得到解脫。所以佛陀直捷告誡我們:世上沒有什麼可樂的,佛陀說苦諦,就是世間一切〈毫無可樂〉可言。苦才是真實,《遺教經》說:「苦諦實苦,不可令樂」。五比丘意會到佛說的真實義理,了解內容以後,把妄求的心理放下了。妄求解除後,當下獲得解脫。修行用心體會的觸點在這裡,不要以為「苦」到極點「樂」則不求自來,而將自己導向一個不斷在妄求世間快樂的盲點上下功夫。這是眾生的錯誤習性,若能在這個修行點上,將生命習性整個反轉過來,解脫將成辦了。所以基本上要先在這一點上,有較深刻的認識。

  出家,是出離以佔有、牽制為中心的家。為什麼我們要這樣做?因為體認到本來生存的家(包括親情牽繫、社會萬象)我們有許多愛戀與貪著,讓我們不快樂,因此想追求另一番境界。也就是說,真正出家,有形的是離開俗家的父母、親人,在道場裡生活;真正要出離的是枷鎖的〈枷〉。什麼叫枷鎖?是把我們套住,束縛住的東西。這個〈枷〉的束縛,不是世俗的家,若是世俗的家,離開世俗的家庭,不就解脫自在了?實際上,沒有什麼具體的東西,可以障礙、束縛我們,也沒有真正的解脫之道讓我們體證,要出離的只是這由於心的妄想執著產生的〈枷〉,但要我們馬上體悟到出家的真義,是出離對世間的貪求愛染和以為〈可樂〉的妄念,是很難做到的。所以出離父母的家,只是方便我們出離的起點。

  我們出家,只要有修行的正念,能依著堅持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走下去,修行自然會有心得,目標也會更加明朗的。然而在家為什麼會這麼困難!主要的因素是:客觀環境的束縛,讓他們的修行動力無法持續。看到這樣的一個事實,我們當要懂得珍惜出家的功能和意義。看看一些剛出家的人,生活充滿歡喜;過一陣子後可能就會有煩惱。煩惱的累積,會讓人產生許多意想不到的狀況,為什麼會這樣?上課時,簡老師的一句話:「人與人之間,為什麼有欲諍、見諍,只因為忘記了,修行的重心是為了要了生死。」這句話說得很中肯,出家人為什麼會起煩惱呢?忘記了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忘記了自己在邁向解脫的目標前進。為什麼會忘記了解脫課程呢?根本上,忘記這個世間原來就不可樂,卻在不可樂的世間,欣求和貪著,因為得與不得產生煩惱,在那一線上忘失學習應有的正念。就這樣,導致修行出現障礙。

  修行這條路,自己要看清楚,自己內在隱伏著哪些情緒。有沒有強烈的干擾?這些情緒蠢動,是否變成修行上的障礙?我在生活點點滴滴當中,能緣心跟所緣境交接時,是不是常迷糊,忘失正念,忘記修行的課題了?有沒有因為不正確的作意,而引出一大串錯誤又辛苦的煩惱?各位,是不是常常做這樣的反省。前幾天上課提到的五遍行-「觸、作意、受、想、思」就是很可以作為審察生命內容是否清明、覺照的核心法要。現在我們將五遍行與現實生活對照一下。

  〝觸〞與〝作意〞在《大乘百法明門論》裡是〝作意〞先;《唯識三十頌》、《廣五蘊論》和一般的唯識學都是〝觸〞先。為什麼有〝觸〞先和〝作意〞先的分別?其實以《百法》所說的〝作意〞先,是站在修行的立場;《唯識三十頌》、《廣五蘊論》是介紹一般世間的立場。以一般情況來說,我們是觸境後作意,觸後才引發作意,就是自然的能、所(心、境)相應。有情心,這邊叫「能」,有情所對的外在世間境界是「所」,在自然的能所交會下,是觸先,有觸才引發作意。《百法》的〝作意〞在先,是我們常說的〝困而學之〞、〝勉勵加行〞的功夫,這是修行功夫,所以作意在先,這是深思後的修行立點,事實上它已很清楚的指出我們修行功夫在那裡。

  提到〝觸〞和〝作意〞。〝作意〞是「警覺應起心種為性」;〝觸〞是「引心趣境,令心、心所觸境為性。」觸引起的就是受,十二因緣流轉門:「…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愛緣取…有緣生老病死」,這其中一個扣一個,一個引出一個。〝觸〞的當下,不是我們覺察得到的。剛剛講〝作意〞,讓我感覺到:修行後念功夫的重要,〝作意〞對一個修行人來說,就是提起念頭,不論自己第一念是什麼,留意用心引起第二念,這樣用念頭就是〝作意〞。〝作意〞除了讓我們要「警覺」外,並能培養自我負責的生命態度。〝觸〞呢?讓我感覺到生活中要謹慎,不謹慎,剎那就氾濫成災。就像水管有了裂痕,裂痕雖小,只是一種不經意的滲透,當發現時,狀況已無法收拾。每一個點點滴滴下的〝觸〞,要是〝觸〞的不正確,〝觸〞的錯誤,引出來的一大片受、想、思都跟著錯,而且這一份錯真有排山倒海、波濤洶湧的力道,令我們難以排解,所以〝觸〞給我的感覺是要很謹慎小心的。怎麼謹慎小心呢?平常我們都以自己的思考模式去觸,在〝觸〞的當下,我們本能的往下推,〝觸〞的點將會引來一大堆的覺受,因而在〝觸〞當中,要多警覺才是。曾有人問我:心經講無色、聲、香、味、觸、法,是不是要我們都不要去接觸色、聲、香、味、觸、法?因為這六境會引生很多錯誤,所以不要對色、聲、香、味、觸、法接觸。這是不可能的,若是我們從今天起開始修行,縱然決心不去觸對這些境界,但昨天、前天、無窮盡的過去,不會引起內心的觸動嗎?以佛法說:法塵還是會浮現的,依經驗而言記憶也還會現起的,由此可知,問題不在於「要」「不要」觸對外境,而是在現在點點滴滴的觸對中要謹慎小心,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能力,然後決定怎麼去處理。如果我有能力轉境,就大方的觸,勇敢的觸,這叫菩薩行;如果能力不足,一觸馬上被境轉,必先對自我做好調理,再去做妥適的觸對。

  有些人在觸境時常會突發意想,喜歡突發意想的人,表示他肯嘗試。但有時讓意想引發麻煩紕漏時,該怎麼辦?若是懂得學習的話,在意想出現時,能夠適時的給予正確的思考與處理,那可以繼續;如果意想的同時,根本沒有眼光、能力來處理,也就是說:心的概念產生時,沒有其他條件和實際行動來正確配合,這種意想要減少。如果他有智慧與能力,心的概念一出現,馬上出現一個配合意想的念頭產生,追上去心的新概念,引來新狀況,可把自己推向更理想的境界,若這樣,這種意想值得保留。所以〝觸〞:如何去觸?它的重心是:觸後的受、想,能不能夠在我們掌握當中;更重要的是在思心所--從緣慮、決定到最後發動,你有絕對的能力去處理嗎?有的話,你可以大力觸對,這也就是所謂的〝突破〞。你有能力盡量一關一關大方的去突破;如果沒有辦法,先有謹慎的觀照觸對是比較理想的。若觸一項黏一項,一廂情願的認為要多觸多突破,實際上是越黏越緊,愈觸境只會越增苦惱,越增牽掛,你要怎麼突破?根本沒有能力突破!因為你沒能力去罩境,罩不住境界,反而被外在的境界罩住,整個身心通通被外境佔據了,你還觸什麼,只有越觸越危險,越觸越筋疲力盡啊!所以觸的當下要小心。

  其實每個觸的當下,很難有警覺能力,故而在觸下,要靠後面作意的心所。修行觀想就是〝作意〞,四念住重在作意,沒有作意,四念住就不能成就。像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心的無常相,法的無我相,沒有特別去作意,是不能成觀的。想像不起來,就感覺不到,觀想要靠自己一再一再的窮追猛打,往所緣境去取相,藉這功夫,扭轉常有的不良雜質和錯誤。我們在觸對境界時,會有許多直捷反應,所以必須作意,警覺有否覺照到直覺不能的心態,就是作意功能;接下來能否利用作意破除觸境所生的直接反應,當第二念的觸對時,已用上作意心所為對治方法。我們要善加利用作意的功能,觸是很自然的-根、境、識三合生觸:眼根對色境,眼識生起;耳根對聲境耳識生;乃至意根對法塵生起第六意識,不論是與五根同時相應的五俱意識,或第六意識單獨活動的獨頭意識,這種種心靈世界,都很難掌握的。凡夫內心充滿煩惱,要有恰巧正確的觸,要靠後念作意、警覺。所以,首先不要馬上相信觸下的第一念,要能用上第二念的作意--觀想功夫來覺照、糾正我們的行為,不要輕易掉到觸下的受、想、思。太相信我們的觸,一定沒辦法扭轉它,也就無法引起後面作意觀行。用後面的觀行來調整自己的觸對,繼續再用觀行的作用調整觸對後引起的受、想、思,這樣反覆練習,一再利用作意觀行,我們即可在實際生活當中,進行建立心地功夫。

  修行功夫沒有天然成就自然現成的,一定是後念的不斷提醒自己,只有作意--警覺心種,才有修行功夫和境界出現,歷境修觀都在這種情況下。生活裡在自然觸對下,是無法馬上產生正確作意的:我們要讓意念行為趨向修行的方向,一定要不斷的「追加」我們的意念,「追加」就是一個念頭追一個念頭,一個念頭比一個念頭更強烈,以這個更強烈的後念功夫,板正原始、自然的錯誤反應。原始自然的反應必是隨往昔的習性的,往往都是不純良的內容,所以如何轉不純良的個性為優良個性,就是以作意做為行動。作意就是不斷注入正真的意念,時刻以此為起點。把佛陀教誨的念頭繫在當下的身心,作為思考的依據,讓念頭依著佛陀的教誨去追尋用心。雖然這樣做很辛苦,也很不習慣,但是,由不習慣到習慣,辛苦到不辛苦,就叫做轉生成熟。修行提到嚴土熟生,熟字不只對外面度眾生叫熟生,而是對自己要做轉生成熟的功課。另外轉熟悉為陌生,也是利用作意和觸的功夫,把這些熟悉〈不必透過學習〉的習性-貪求、懶惰、懈怠、愛現、分別、計較等不良行為念頭,轉變過來,就像貪求用捨心來對治,計較時想到寬宏大量一樣,對治久了,這些念頭就漸漸生疏。本來很陌生、不親切的寬大,慈悲、智慧等,一再作意,不斷的一次次練習,則能轉生為熟,這功夫要靠五偏行的作意。我們意識到作意的功能,所以就要在生活當中注意、尊重我們後天的念頭,在境界直接反應下,沒有錯誤最好;有錯時,千萬不要一錯再錯,不要為錯誤找理由,讓錯誤一直延續下去。沒有正確的體會作意的功能,那是多麼可惜啊!

  一旦在觸的錯覺立場下,錯覺會不斷的往下流竄-作意、受、想、思,便連鎖式的展開。所以修行要以作意為先,拿作意這後天功夫,不斷的對自己修正,經過長久而綿密的修正功夫,絕對能改變身心的狀況。

  雖然,我們天天都要觸對境界,連做夢時心也在對境。對於這些觸對,我們卻沒有能力選擇「要」或「不要」,縱使你很刻意想「不要」觸對境界,這個強烈的「不要」的心念,也跳不開法塵,能緣的第六意識心,依舊平穩的安住在「不要」上,所以「不要」還是境界。只要是生死流轉的有情,心是剎那剎那不停的,所以在生命存在當中,任何時候都要好小心,因為心時刻在觸境,要讓心對境的作用把握得恰恰好,真難!現實生活中,只要境界產生,心識緣境,馬上對境展開搜索貪求,引出分別。好吃!好聽!見色聞聲馬上引起反應,大家都這樣。而反應偏偏包含了許多錯誤,因此修行人要在反應當下緊扣住正念-一切無所求。當然第一念我們很難做到,第二念繼續努力,然後乃至於無數次的第二念,絕對要心的觀點由錯誤而回復到正確。板正需要無數次的功夫,但一再錘煉,讓後念要求自己,終至會讓反應由不正確而達正確,這就是所謂修行天地,這裡是最需要培育買賣勇氣的著手點。

  生活裡,常會有境界影響自己,那是當下的觸對沒調理好,而產生的情緒反應。面對這個問題,重要的要〝看清楚〞自己。但要看清楚一定要站在正確的立場-世間本來就是不可樂,我們要在不可愛的本質當中,貪求生活快樂、生命有所得,這樣立場已經錯誤!現在試問,在生活當中,我們看清楚自己在世間追求些什麼嗎?每一次起煩惱定點是否都在「貪求」上,若是如此,則表示定點錯了,方向錯了,一切無可求,卻固執的去執取。雖然修行的過程,會有凡夫習性的反應:賣在沒辦法無所求。而現實生活也確實叫人難以即刻做到,因而,在不得不求的當下,就要推展出一份能力-警覺,〝這樣的追求正確嗎?〞是正確的,才繼續下去。什麼是正確的追求?每天憑藉著生活的機會,看看自己怎麼過生活,是否每一天都很努力的讓自己在進步的軌道上進行,如此一次次的提醒,時時處處的練習,一定會有成果的。這種努力也是欲,但它是向正確方向的學習,從樹立信心,乃至對努力結果的安心等待,都叫做正法欲,這樣的欲是正確而必要的,換成世俗話就是上進心。眾生的習性,縱然知道所追求的或不真實,但又不禁的錯認對象,安立目標,付出代價,追求的欲望越高,痛苦的感覺就越深。目標通通建立在產生對外境的追逐,一心企望成為世間社會之〝最〞,因而所帶來的只會讓我們患得患失。因為這些追求本來就是錯誤,終究對人生的任何安立,都沒辦法導向快樂的。若真得到,快樂的感覺只是短暫的,久了就產生厭倦。人的慣性表現,往往是擁有的就丟,得不到的就追!為什麼會這樣,表示所求對象不真實,那是種虛幻的感覺,空虛落寞的苦受,讓我們更苦。

  我們要弄清楚,從出家身分的呈現,已經標出與在家生命絕對不同的方向,因此不能以在家的所欲與方向為追求目標,一切的價值得失,都需要重新架構定位。這樣的努力,期能讓生命越踏實,不需外在力量來安立自己,更不容易讓世間來牽動自己。我們會清楚看到,對世間落點越多,牽扯就越多,生命的擔負也越重,就不敢輕易的產生錯誤的落點。清楚的知道所謂修行,是由世間轉向超越世間的方向,是對治世間染著的一種力量,那麼我們走得越深刻,向道的落點越多,著力點將更穩固。有穩固的著力點,就能減少世間雜染執著的種種牽動,不為世間名利貪求牽動,那我們當然會更自在了。我們要認識這個事實,若是同學們不能將身心在這一條修道線上穩住,雖出了家,事實上跟在家一樣,用妄想心在看、在聽,透過眼、耳、鼻、舌的根門發射出去時,總希望在這世間能求個什麼?而忘記了世間無一點可求的這個事實。

站在人的立場,看的方向是向外、向世間的,要趕快板正回來,如果說,這世間真有實質可追求的東西,這些追求都是真實可得,從古至今,多少人存在,他們早已藉由他們的努力,把世間美化莊嚴起來了,何必等到現在,讓我們這麼辛苦的繼續追求。望遠看去中國大陸的古文物,秦始皇墳墓就像皇宮,兵馬俑排列整齊,當時為的是保護秦始皇,其實真能替秦始皇保護個什麼?又如印度的古蹟,佛陀說法的靈山,成道的鹿野苑,也透過修護的工作,才能這樣留下一些景象,否則也早就不見了,為什麼會這樣?試想正建房子時,每個人都想盡辦法建得堅固、牢靠,這也是追求,但求得的是真實的嗎?想想,真有永久的堅固、舒適嗎?百丈禪師是立下禪宗叢林制度最具代表的祖師,依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自力禪風,立百丈清規,開衍出中國集體禪修的特色,建立了中國叢林天下。百丈禪師在立下清規時,僧團是多麼興盛,禪風是多麼熱烈,但現在存在嗎?一個也不留,連一點氣息我們都難以感覺得到,若硬要說有的話,只是資料,而資料也要與我們相應才能理解,不相應的話,也無法認知真實的精神。想想世間真實的僧伽道風、如法僧團,可求嗎?

  當然,這些都曾經是世間現象的存在。在這些事相裡,是真確地說明雖然世間不可求,也無永恆的存在,但祖師們以清淨心發心於世間,不但莊嚴了當時的三寶,更將個人內在執著根除乾淨,終於證悟了祖祖相傳的真實天地,這才是〝樂〞的真義。從古至今偉大的祖師,他們成佛作祖的功課,都在對治凡夫習性的堅持落點上建立,都以〝觸〞、〝作意〞為修行的基楚管道,使生命內容改變、完美而豐富起來!

如果在座是有心人,肯用功的話,對作意和觸一定會有很深的感觸。若要我們的行為淳美而高貴,必要靠後天不斷的作意和學習,才有一股力量提醒自己:剛才行為不對,改進它;剛才念頭、反應不好,丟掉它。我們說:「認識修行的第一步,不要迷信自己,不要太誤解自己,不要認為自己完全沒有問題。」剛進佛教的環境裡,大家都覺得自己沒什麼不對的,所見到的都是別人的不好,其實表示自己還沒有功夫。因真正進入修行狀況的第一件事,便是看到自己是充滿錯誤的,能看到自己錯誤,就是作意後的一個感覺,一個心得。

接下來談到〝受〞與〝想〞。未接觸佛法前,由觀察自己做事的經驗,有一個深刻感覺--有情都生活在感受裡,感受決定了我們的世界;而且文化越高、思考越複雜、越有深度的有情,受的深度越深。由此我們可以引出一個結論:「感受的程度越細膩,痛苦、煩惱就越多」。後來理解佛法之後,更體會到,感受決定我們的世界,生活是快樂或痛苦都來自感受。每個人對於快樂或痛苦認定不同,因為個人感受不同,由不同的感受呈現出不同世界,同時也決定自己必須面對的是什麼世界。舉例說:在老師嚴厲的指責下,有人認為老師在教我;也有自我引導偏差的同學,錯誤的理解師長用心。因此,"受" 延伸出 "想",由 "想" 更深化、行動化就是思,"受" 的錯誤,引起 "想" 、"思" 跟著錯誤,一連串的行動也跟著錯誤。所以我要提醒各位,不要小看 "受",要懂得將"受"用在修行上:"受"就是"觸"的結果,觸的當下很微細,根、境、識和合生觸,接下來馬上就是受的作用了,也就是說我們看到的事實,已經到受的階段了。初學行者,心地工夫不夠純熟,可以從覺受來反省修正自己。因為"受"是有形的,是較可以感覺得到的心法,我們可藉由"受"做自我檢討,認識自己是甚麼樣的一個人:是多煩惱的人,還是多智慧的人?是貪心重、還是瞋心強?從覺察自己的受,可以看得清楚。在心法呈現的境相上,是受的相較粗,由受可以檢討當下怎麼觸,要想真正看到觸的當下很難;但從看到受的角度來察覺自己怎麼觸就容易多了。

  所以每個人可以多反省、檢討,對著生活中每個境界,是怎麼受,對境發出的喜愛、厭惡,都是受的引導;能看到受當下,自己能在受上下功夫,觸的功夫就更能理解,也更可以用功了。我常會觀察自己是怎樣去感受這個世間的,因為我知道,自己怎麼感受,就變成甚麼樣的人,我的感受是什麼,我就生活在什麼世界。不然,為什麼一樣的世界,會有不同的結果?為什麼同一境界,別人好,我不好,那表示我的受有問題,我是不是需要加油? 要能夠在修行階段上,看到心在活動,最好利用的是受,對他加強警覺,就能好好修行。

受:「領納順、違、俱非境相為性。」即能緣的心對所緣境界的領納,也就是說:心去攀緣將順不順意的境界領納過來就是受。它能夠容受、承納外來的境界,而領納後存留在心上,這存留的影像就是"想"。只要一分存留就有一分"想","受"進入行動化的開始就是"想"。說得更明白一些,我們的心有能力承納一切外在境界這是"受",而"想"是對所承納境界,有明晰的反應。因而外在苦樂等境界由"想"的作用,成為心的影像,因此我們可以說:"想"是有了"受"以後,再附上去的心的作用,所以,他比"受"更具行動化。每個人都會"想",只是大家想的都不一樣。"想"「於境取相為性」。從修觀行的立場說,修觀的所觀相,就是"想"境,如紅遍處觀、落日觀…。紅遍處,落日…都是特定抓取的境相,納入為心的所緣,進入成遍的境界中,因為成遍而少分別乃至達無分別,逐漸將心趨於定,這是修定的一種方法。觀想就是有意的把一個境相,安納在心田裡頭,平常我們沒有能力正確的取相,但起碼要能靠作意功夫,把意念往正確的方向推,甚至於把契合的境相安立在心裡,這也就是所謂念住功夫。

  四念住起因來自於"作意",下手的功夫在"想"。若要利用"想"在修行上運作,最好觀想佛菩薩,因藉著觀佛菩薩培育宗教情操外,能更親切的和佛菩薩相應;只要心裡有佛的存在,自然更能體會佛菩薩所說的法。修學的過程,就如心中對師長的教育產生一份深刻、懇切的感覺與認識的話,師長的教誡必然更能夠產生作用,因為"受"越深刻,"觸"的方向更正確,依教奉行也更加有力。如觀想佛菩薩的慈悲、智慧,由教義了解佛陀慈悲的精神,又從觀佛的相好中緣想佛菩薩的慈悲、德行,細細思量佛為何度眾生,這樣數數修習,無形中自然會與佛菩薩更親切,更能將自己心量放開來。如果大家都能夠以佛菩薩為觀想、作意的所緣境,是不是就更能契合佛陀本懷!

  像剛剛說的,借用"想"的作用,"想"佛菩薩的慈悲,如父母、師長…,然後運用"想"的力量使自己的理念目標更明確,並且一直推動自己往佛菩薩的方向走,慢慢終成佛菩薩。由這樣說明是不是可以更親切的感受到,修行真正實踐的功夫在"想",所以叫修觀想--正確的取相。能在人生路上越走越開闊、明朗,行為的氣象作用、價值,也自然的越高尙正確。所以講到"想",是作意的付於實現、作意的綿綿不斷。剛剛講到後天修行的功夫在"作意",而讓他成串而不斷功夫就是"想"。有人就不斷的在佛的果德上,"想"佛是怎麼樣的修行,表現的是怎麼樣的高貴圓滿,即使自己做不到,但不斷的往那個方向想,想得更週全,想得更詳細,就能感覺更清楚、親切,佛法在生活上的指導,就更能一點一點的引用,漸漸就能將佛的種種轉變成自己的,從沒有到少分,從少分到多分,從多分到滿分,這就是修行路。許多祖師大德都是藉著"想"而圓滿成就的。如天台宗,智者大師把佛法整理成有組織有系統的教學,修行的運用明晰而具體化,也就是所謂的天台教判,而智者大師開示的修行方法,所謂止觀雙運。這觀想功夫是怎麼進行的呢?他怎麼修觀呢?不外把教理引到生活感覺上來,由"想"推動心的一片感覺細胞、思慮作用,慢慢展出成片的身心境界。在這般的努力下,把凡夫的生命轉變成聖者的生命,整部天台止觀,就是大師修行經驗的詳實開示。還有禪宗很多祖師,淨土的蓮池、印光大師都是一樣的啊!如印光大師修念佛法門,念佛、念阿彌陀佛,念到最後自己確信自己可以成佛,在確信自己可以成佛的同時,生命便坦然的止歇下來,相信可以成佛,然後由信的心力引著他向成佛路上走去,一步步進行,由淺到深,慢慢的感覺到身心自在的氣氛,繼而感覺到修行的法味與喜樂,再把那點滴的感覺散佈到世間,便是自利利他,自度度他的事業了。

  各位,這麼多祖師大德這樣走過,為什麼我們不行?我們說修行,是由不斷的如理作意,也就是令作意一個一個串連起來。在串連當中,他們之間有力的扣在一起,並且愈來愈強烈,這"想"就能將自己帶入新的生命景況。從正確的"想"引向"思",決定心的活動產生如理行為。

  現在我們歸納一下,"想"就是有意的把自己念力往某個方向推展,推展就是"想",他的推展必定是固定的取像,而目環環互扣。像每天生活,都能用心去觀照自己,我們所"想"的境界有善有惡,務必把他調整向正確的方向,我今天提不起勁來做調整的功夫,則表示今天向自己投降,向自己投降的人,就是沒有生命作用的人。佛陀縱有廣大不可思議力,也無法改變眾生的業力,尤其是救助那些無法對自己生命負責與承擔的人。因為,佛法是教人覺的教育,修行是自覺的教育。自覺的力量產生,雖須假借外在的啟示,但都是由自己引發的,世界上沒有哪一個人有絕對的能力,能讓別人變成怎樣的一個人,這實在是不可能的事。

  提到〝思〞「令心造作為性」。〝思〞包含的範圍廣大,從緣慮--亦即攀緣、然後思擇到決定發動都是思的作用。從心法來說,心對境界,從攀緣、考慮、了解、弄清楚的過程到決定發出身、口行為都是思。〝想〞是在某對象上安立,把心安立在某個境界上,由這份安立動作,使影像浮現在心中,藉著這些安立的景象引起深刻的活動,因此整個階段是我怎麼去安立它,我又怎麼去面對處理自己安立的境界,按著一連串的思擇、決定,然後發動就是思。〝思〞,每一個人都會思考,只是正確跟不正確而已。心的活動到〝思〞,已有相當的一段過程,在自己的思考當中,應該很清楚知道那些是錯誤、不該有的思考。根本上我們問問自己,是不是自己非常的清楚?我們在做什麼自己知道,只是輕忽自己的警省,因不懂得謹慎自己,總是由它去而劃上句點。所以〝思〞是自己能警覺到的,〝思〞的所對境、狀況、方式都很清楚,因此,在清楚〝思〞的狀況時,要趕快「轉」,〝思〞一不轉,馬上就帶起身口的行動。錯誤的思,一旦發於行動,想挽回總是落後一步了,當下由點成片,別以為它將成為過去,殘局如何收拾,才是更辛苦呢?所以要把握住〝思〞,〝思〞正確了,才不會產生錯誤的身口行為。除非不想修行,否則實在不能不加把勁在這最後一關努力看住!

  現在我們總歸的說:「觸、作意、受、想、思」在修行人是最現成而又必要的修道素材,人人都有,所以人人可修。平時我們就要時刻提起正念觸對境界〈如理作意〉。假設偶然失念,則隨觸生起的受,就要及時醒察,以自警覺而扭轉了。如仍辦不到,則受下的想、思,就應立即煞住,適時予以對治防護了。再若不然,最後一道防線也守不住,修行便無所謂用功,相反的,受用信施的結果,辛苦可畏的業報,恐將難以思議了。